2014/06/08


看完狂想劇場《寄居》,我的兩岸小劇場夢,至此一刀未剪的殺青。

華人古有「有土斯有財」的觀念,房子除了帶來生存的安全感,也帶來社會地位的象徵,關於「房子」,每個世代也都有屬於他們時代的悲歌,《寄居》說的故事不是20年前夜宿忠孝東路無殼蝸牛的背景,而是我們這個世代,居住在都市裡的青壯年人面對居住商品化後,連安身立命的機會都被剝奪。

編劇詹傑取名「寄居」恰到好處,因為劇中三位主角將自己所有的人生掌控權「寄居」在一間房子上,為了繳房貸,10年來省吃儉用壓抑欲望,擁有了房子卻犧牲了生活品質;即使房貸繳完擁有自己的房子卻發現是間海砂屋,所有的人生安排、人心計算全不按當初的劇本走,10年後依然成為名符其實的房奴,喜怒哀樂隨天花板上的洞所宰制,然後家庭關係逐漸崩解。

《寄居》一開始的鋪陳讓我不太能入戲,不知道是小夫妻間平凡生活的張力不夠還是演員呈現的方法太過樸實,感覺是念稿子式的對話,隱藏在這些對話裡隱約出現的婆媳緊張關係,女主人大量以天真裝可愛的口吻向丈夫撒嬌抱怨,反而看不到對婆婆強烈的不滿。而婆婆出場後氣勢壓過全場(演技真好),氣氛急轉直下,整個劇場沈默又凝重,婆婆的苦與對金錢的不安重重的打入我的心。特別一提,男主人是我覺得整場戲串起婆媳戲份的關鍵,林子恆將在金融業上班的中年白領詮釋的很到位,帶哄、帶騙、帶退縮穿梭在兩個女人的戰爭裡更能引出一個小家庭在面對金錢系統崩潰時無能為力的樣態。

狂想劇場的導演俊凱:「劇場是醒著做夢。」我們期待夢裏能有happy ending,但《寄居》是場太寫實的夢,是場讓人痛到深淵的夢,投射在客廳的窗框象徵房子對戲裡的每個人帶來的枷鎖,是不是也象徵現實裡草莓世代在房事上的枷鎖?我們喪失的不是買房子的夢而是連想買房子的夢都不敢做,因為我們害怕劇裡的悲慘真的在真實社會裡上演,賠上的卻是自己的人生全部而不是只有金錢?

「房子」對我們來說是家的一種想像,而不是財富的表徵。

謝謝編劇寫出這麼棒的文本,謝謝導演以藝術的方式呈現社會議題,更謝謝瑞蘭大力推薦這齣戲,雖然醒著做《寄居》這場夢很痛,但痛並快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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